不少介绍会说姓名学源出《易经》。更准确的说法是:姓名学借用了易学世界里的一批观念,如阴阳、三才、五行、象数,再与汉字笔画结合,形成后来的五格一类方法。把两者完全画等号,既抬高了民间测算的经典地位,也简化了《周易》本身。《周易》首先是一部关于变化与决策的古典,姓名学则是后来面向起名和论名的应用话语。
三才在易学语境里指天地人的位置关系,姓名学把它落实成天格、人格、地格。阴阳用来描述刚柔、奇偶。五行用来描述生克流通。象的思维则鼓励人们从字的形义去联想物象。这些都是大框架上的借用,使起名讨论有了一套中国味道的语言。
把姓名拆成五格、用康熙笔画加总、对照八十一数理,这些操作并不是《周易》六十四卦里写好的程序。它们是近现代尤其流行的一套技术化民俗。因此,一个名字的五格结论,不能反过来解释成“易经原意”。经是经,术是术,术可以自称有经的精神,却不应冒充经的原文。
《周易》反复出现的,是变化、位置、时机和节制。翻译成起名,就是:名字要能跟随人走向不同年龄,不要一次写死;用字要有位置感,姓与名各得其所;不要在一个名字里塞进所有吉祥。这些精神甚至比具体哪一格吉更接近经典。
看到“本于易经”的宣传,可以把它理解成文化出身的自我说明,再回头检查方法是否自洽、是否伤害日常用字。经典光环不能替代汉字是否好用。把联系说清楚、把区别说清楚,既尊重《周易》,也尊重姓名学作为民俗知识的位置。
姓名学与周易思想可以互相照明:一个提供语言,一个提供操作。照明不是合并。父母若喜欢易学的气韵,不妨让名字更有天地人的位置感和刚柔搭配;若只是想完成一份五格报告,直接承认那是民俗技术即可。概念一清,起名时就不容易被“源出经典”四个字带着走。
姓名学可以借用阴阳三才来说结构,却不能因此宣称每一条吉凶口诀都出自《周易》。把借用说成授权,是宣传语言,不是学术语言。家庭若喜欢易学,直接吸收其节制、位置、变化的精神即可,不必经过五格转手才算“有易”。
反过来,也不必因为五格不是经文就嘲笑它。民俗方法有自己的位置:帮助人们讨论汉字结构。位置清楚,经典和术数都能被尊敬。混淆位置,才会既委屈了《周易》,也委屈了本来可以老实使用的起名检查表。